4月9日上午10时,海口的天阴沉着,洒下灰蒙蒙的雨雾。市殡仪馆。人们披着细雨从四面八方赶来,安静地为一个人送行,一个普普通通的人,一个“太累了,想睡一下”的人……
这位睡着了的人,叫李庆国,是海口市森林防火办的防火员。
6天前,年仅35岁的他,带着对防火事业的深爱,带着对妻儿的眷恋,带着对绿水青山的憧憬,走了。他留在人们印记中的,是一串串繁忙的脚步;他定格在人们内心深处的,是一次次冲向火海的身影;
而留给妻子的,却只有“我太累了,想睡一下”这句疲惫的话语。
“我太累了,想睡一下”
3月底4月初,海口市气温持续在37摄氏度左右徘徊。高温干旱,加上临近清明,这里一直处于森林高火险状态。连日来,李庆国一直与同事们一样,拉满着弓,工作处于满负荷状态———
3月28日,协助某公司落实林火电视监控调控; 3月29日,准备市森林防火指挥部成员会议材料;3月30日,到美兰区大致坡踏查测量森林火灾面积; 3月31日,赴秀英区西秀踏查测量火场面积;4月1日,海口市发生森林火灾4起,他马不停蹄转战各火场;4月2日,到海口市的4个区检查落实防火措施,现场指导扑火技能培训;4月3日,与秀英区农林局的工作人员一起到石山镇、永兴镇检查扑火工具,检修灭火器材,讲授扑火操作技能。
当天下午3时,李庆国脸色十分难看,防火办副主任陈文强行让他回家休息。到家后,他对妻子说:“我太累了,想睡一会儿。”每一次,不论多么累,只要睡上一觉,李庆国总能精神饱满地出发。然而,这一次他躺下了,却再没起来。
6岁的儿子放学回来后拉着爸爸的手:“起来,我们去下棋,你好久没陪我玩了。”没有得到爸爸往日快乐的回应,孩子问:“妈妈,爸爸怎么不起来和我玩啊?”此时,妻子才发现,疲惫的李庆国,已经永远地睡着了。“好孩子,爸爸太累了……”“一个黑炭似的人,那是他最后的工作照”
李庆国的猝然离去,让他的领导和同事们无法面对这一事实———
“我们分开刚刚两个小时啊!”“就在昨天晚上7点多,他还从网上给我们发来防火信息报表!”海南省森林防火办主任刘福堂第一个赶来。他不相信10年前那个被他作为防火技术人才引进到海南的棒小伙儿,会走得这么匆忙。那时,李庆国还在黑龙江省大兴安岭森林总队服役,技术过硬并荣立三等功的他被林业部推荐来海南工作。在海南工作期间,李庆国每年都被海南省林业局防火办邀请到各个市县,对防火器材进行全面检修,对各市县刚组建的防火队进行培训。每次他都身背二三十斤重的工具,乘公共汽车,按要求的时间赶赴各个市县,从不要求派车接送。“三亚那么多的旅游景点,他去三亚维修机器三次,却没到过一个景点。”刘福堂声音有些哽咽。
防火队队长黄良安清晰地记得,是李庆国救了他们的命。
2003年的4月份,新海林场镇海村附近发生森林火灾,李庆国在小帽山监测站瞭望台发现火情,立即发出通知并赶赴火场。灭火中一部分人被大火包围了,但只顾灭火的人们却没有发现危险在一步步逼近。当时,他们周围已是浓烟滚滚,十几米高的火焰腾空而起,几米高的灌木被烧得噼啪直响。是李庆国头上蒙着湿衣服,抱着一堆矿泉水冒死冲入火海,喊他们赶快脱下衣服淋上水,蒙着头冲出了包围圈。再晚一会儿,几个人就会葬身火海。
“说起李庆国,就不能不提‘2·16’那场森林火灾。”海口市林业局林局长心情沉重地说。2月16日下午4点多,海口市旧州岭发生森林火灾。山高路陡,消防车无法上山,李庆国背起六七十斤重的消防皮管就往陡峭的山坡上爬去。人们看到,他攀趴在岩石上,一步步向大火逼近,渐渐消失在烟火中。“我刚来林业局才两天,看到这个情形,还以为他是消防官兵。火灭之后,他满身漆黑地跑下来说:‘局长,火已经灭了。’我这才知道,他是我们防火办的工作人员。”
2月17日,是大年除夕。李庆国和往常一样,与消防战士一起去踏测昨日的失火面积。待中午查完火场往回赶时,出租车司机都没人敢拉他,汗水加上火灰,他浑身上下像被墨汁涂过。当时和他一起的消防战士看到李庆国一身黑灰的样子,就用手机给他拍了两张照片。这位战士没有想到,这竟成了李庆国最后的工作照。
“只要有妈在,哪儿都是家”
噩耗传出,年近七旬的母亲老泪纵横。她说她心疼,心疼儿子吃了那么多的苦;她说她满足,满足于儿子是那么争气……
刚来海南时,李庆国被安排在新海林场小帽山瞭望台,一张草席铺在地上就是床。莽莽大山中,瞭望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刚开始那两年,这里没有水、不通电,喝水要自己到四五公里外去挑。当时还没有卫星遥感器,完全要靠人工瞭望,越近中午,天气越热,越容易发生火灾,越要值班。在小帽山瞭望台工作4年,李庆国像钉子一样,把自己死死钉在艰苦寂寞的工作岗位上。
母亲知道儿子的工作环境后,心疼极了。她说:“回东北吧,至少东北还有一个吃穿不愁的家。”李庆国安慰母亲:“这里很需要我,我就在这里扎根吧,只要有妈在,哪儿都是家。”
采访时,李庆国的妈妈边擦着眼泪边介绍说,在大兴安岭当森林警察时,由于林区面积大,一遇到火情,上山打火都会用上几天的时间,后勤供给经常不及时,战士们把带来的水喝完之后,就只能去喝水洼里的雨水,看到水洼里的虫子,战士们就闭着眼睛喝。有一次,庆国由于喝了不干净的水,拉肚子,但他仍然坚持着扑火,直至虚脱晕倒在地上,烧焦的松树油滴落在他的手臂上、身上,至今还能看到明显的疤痕。
“也是在那次救火中,他荣立了三等功。”母亲宽慰地说。
“他可是个好人,6年献了15100ml的血”
“我们还约好过几天一起去献血呢……”李庆国在海南省广播电视大学的同学关晓春话未出口已泣不成声。“从2000年12月份开始义务献血,6年间他先后17次献全血3100ml、献血小板15个治疗单位,按卫生部规定的换算方法,这几年他的献血量为15100ml。不仅如此,他还是一名骨髓捐献志愿者,他的骨髓类型(文盲按:应为“造血干细胞血样”)已经储存在中华骨髓库中。说到献血,海南省血液中心成分科的邢益寿(文盲按:应为“邢益森”)主任对李庆国赞叹不已。
“他可是个好人。有几次,在上班的时候他一接到电话就说:‘大姐你帮我盯着点,我去救个人。’然后就匆匆地去了血站。”李庆国的同事陈小丽动情地介绍。2005年李庆国考上了海南省广播电视大学文法学院行政管理专科班,那年,他已经33岁了。今年,不知疲倦的他又开始攻读本科。他还答应,给6岁的儿子买台电脑,带他去游乐场,陪妻子去游泳。他本来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去做,有许多的承诺还没有兑现……
李庆国走了,与平常一样,他又匆匆走向莽莽群山的云海深处。“他走了,为了海南的山更绿、水更清。”追悼会上,刘福堂流着泪说。
大年三十,李庆国正在“2·16”失火现场用GPS测量过火面积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 来源:海南在线 ------------------- |